本文要点
- AI 拟人互动从「类目模糊」变为「需备案、需安全评估、需算法备案」的明确监管对象
- 大厂 C 端 UGC 智能体由「用户自建 + 平台分发」转向「官方合规白名单 + 数据缓冲 + 单一迁移目的地」
- 未成年人由「形式合规」变为「14 岁监护同意 + 模式分级 + 监护人控制」的硬约束
阅读辅助
先看数字、证据和来源，再读正文。
国内首部专门规制 AI 拟人互动服务的国家级规章已经落地,且采用「五部门联合 + 立即生效」模式
2025-12-27 · 网信办发布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
国内首部针对 AI 拟人化互动服务的国家级规章正式落槌。国家网信办、国家发改委、工信部、公安部、市场监管总局五部门于 2026 年 4 月 10 日联合公布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(令第 21 号),2026 年 7 月 15 日与一般征求意见后的 3 个月缓冲期同步施行。同日,字节跳动旗下豆包与阿里巴巴旗下千问两大头部大模型 App 几乎同时向用户推送通知,宣布自 7 月 15 日起下线全部智能体功能——前者将用户迁向自家猫箱 App、给予至 10 月 15 日的三个月数据缓冲期,后者将拟人化互动类与用户自建智能体提前到 7 月 10 日下线。这是国内大模型 App 第一次以「监管对齐」为公开动因集体下线一项核心 C 端功能。
这部新规到底管什么:三条硬门槛、两条红线、一条算法备案
《暂行办法》全文 32 条,核心是给「AI 拟人化互动」划了一个明确的监管圈。它适用的对象是「利用人工智能技术,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公众提供模拟自然人人格特征、思维模式和沟通风格的持续性的情感互动服务」——也就是虚拟伴侣、虚拟亲属、情感陪伴类智能体。智能客服、知识问答、工作助手、学习教育、科学研究等不涉及持续性情感互动的服务,被第二条明确排除。
落到企业头上的硬义务可以拆成三条:
| 义务类别 | 具体要求 | 法条 |
|---|---|---|
| 用户与数据 | 签订服务协议、依法注册、采集年龄与监护人信息 | 第十二条 |
| 未成年人 | 14 周岁以下需监护人同意;建未成年人模式,含定期现实提醒;支持监护人屏蔽角色、限制充值 | 第十四、十七条 |
| 备案与评估 | 注册用户 100 万以上或月活 10 万以上需向省级网信办提交安全评估;另按《算法推荐管理规定》履行算法备案 | 第二十二、二十三条 |
两条产品形态红线被明文写入第八条:一是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、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,二是不得过度迎合诱导情感依赖或沉迷、不得把「替代社会交往」作为服务目标。这条直接命中了过去两年 UGC 智能体最赚钱的赛道——「捏虚拟恋人」「虚拟配偶」「陪聊人设」。同时,新规要求每连续使用 2 小时,平台须以对话或弹窗显著提醒使用时长(第十八条),首次把「时长提醒」从游戏行业的未成年人保护条款,平移到了所有 AI 拟人互动服务。
违规成本第一次被量化为明确区间:一般违规罚款 1 万-10 万元,涉及危害公民生命健康安全且造成后果的并处 10 万-20 万元(第二十九条)。考虑到合规改造成本(系统改造、备案、安全评估、人员),这个罚款梯度对头部平台不痛,但对中小团队是直接劝退信号。
行业落地的两种节奏:豆包「一刀切 + 缓冲」,千问「分段下线 + B 端接力」
7 月 4 日这天,豆包和千问的公告把下线时间表「贴」在了 7 月 15 日这个施行日上,但路径不同。
- 豆包(字节) :7 月 3 日晚发布《豆包智能体功能下线通知》,宣布 7 月 15 日下线全部智能体功能,用户 7 月 15 日至 10 月 15 日缓冲期内可查看并保存智能体信息及历史对话;届满依《隐私政策》统一处理。引导用户迁移至字节旗下猫箱 App 继续体验。猫箱本身是字节的另一款 AI 角色对话产品,这次承接相当于把豆包里的 UGC 智能体「搬进自家另一款合规形态更明确的产品」。
- 千问(阿里) :更早一步。7 月 10 日下线拟人化互动类智能体与用户自建智能体,7 月 15 日智能体功能与服务彻底下线,届时用户无法访问智能体配置与历史对话记录。千问 6 月 3 日已先行开放 B 端 Agent 与 Skill 接入权限,瑞幸、肯德基、蜜雪冰城、东方航空等已启动测试——C 端智能体让位、B 端 Agent 接力的战略意图,与监管对 UGC 拟人互动的收紧高度同向。
路径差异背后是商业逻辑的分野:豆包的智能体承载大量 C 端 UGC「捏人设」流量,关停是直接切走一块用户活跃度;千问则更早把 Agent 主战场从 C 端迁移到了 B 端,智能体停服对它的收入结构影响有限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同样是「同日下线」,豆包要给出三个月数据缓冲+迁移目的地,千问可以直接分两段走完。
监管不是从 7 月 15 日才开始的:上海清朗行动已下架 1.4 万余个
把视线往前拉,这部新规不是「突然冒出来」的一次性立法。2025 年 12 月 27 日,国家网信办就曾发布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,3 个月的公开征求意见窗口与最终文本基本一致。期间,地方层面已经开始清扫:2026 年 6 月 26 日,上海市委网信办通报「清朗·整治 AI 应用乱象」阶段性成果,累计下架违规智能体 1.4 万余个,其中点名了 MiniMax「一键脱衣」、赌球博彩类违规应用。上海还向近百家重点平台完成了法规宣贯。
也就是说,大厂的「同日下线」不是被施行日「惊到」,而是已经看了 3 个月的征求意见稿,又看了 1.4 万个同行被下架。从产业实操看,这是规则、监管、舆论三重压力的同步到位——新规只是给了它一个清晰的执行日。
对独立开发者和 UGC 平台意味着什么
新规对不同体量的玩家影响分层明显。
头部平台:可以承接合规改造成本——算法备案、安全评估、未成年人模式、时长提醒、情绪干预、退出机制。豆包和千问的应对方式说明,头部平台更倾向于「切割 C 端 UGC + 迁移到自营合规产品 + B 端 Agent 化」三段走。
中小平台与独立开发者:压力主要来自三处。其一,服务是否落入「持续性情感互动」定义——一旦涉及虚拟伴侣、人设陪伴、情感对话,几乎必然落入监管范围;其二,100 万注册用户 / 10 万月活的安全评估门槛,意味着未到这个量级的团队也需要为可能的快速增长预留合规接口;其三,第十四条对「虚拟亲属、虚拟伴侣」的明文禁止,让角色扮演、陪聊类智能体的产品空间被结构性压缩。X 上独立开发者社区里 @TiagerB61244 直接写道「备案太麻烦,流程太多!对创新力打击很大」,@WanWu70 也说「独立开发者要命啊,这合规成本直接劝退」——这种体感在新规正式落地后会更快转化为产品形态变化:一部分团队会选择「非拟人化」包装(改称工具、技能、助手),另一部分会直接放弃国内市场。
应用商店:第二十五条把上架审核、日常管理、应急处置责任压到了应用程序分发平台。换言之,苹果 App Store 中国区、华为应用市场、小米应用商店等渠道也要承担核验「相关安全评估、备案情况」的责任,这是一条容易被低估但影响深远的条款——审核口径一旦收紧,审核未通过的灰区应用会直接卡在「上架前」。
第十四条和第十八条的组合是这次新规的核心信号:禁止虚拟亲属/虚拟伴侣 + 2 小时时长提醒。这两条直接定义了「合规拟人互动」与「不合规拟人互动」的边界,「可被监管接受的产品形态」只能停留在「短时、轻陪伴、非亲密关系」的范围里。这意味着过去两年「AI 男友/女友/虚拟配偶」这条最出圈、流量最好、变现最强的赛道,被一刀切到了产品定义层。
更深的影响在产业格局:合规成本是一道天然护城河。豆包、千问关停自家智能体、并给出迁移目的地(猫箱、B 端 Agent),是在用合规动作把「中小玩家的合规失败」转化为「头部平台的承接机会」——这跟当年游戏版号收紧、后来长视频备案的演化路径相似。我们不认为这是大厂「主动让利」,而是合规门槛重写了竞争维度:从「谁的用户多、功能多」转向「谁的合规路径短、备案通过快、B 端签约能力强」。
要警惕的反向风险同时存在:新规的适用边界仍依赖省级网信办解释。「持续性情感互动」如何量化?30 轮对话算不算「持续」?学习教育里的「AI 老师」如果附带人格化特征,算不算被纳入?这些边界不清晰之前,中小团队会进入一段「先发冻结、再观望落地」的窗口期,而头部平台因为手握合规资源,会进一步拉大与中小玩家的差距。这是中国 AI 应用生态下一个 6-12 个月最值得盯的暗线。
caveat:本文对「豆包千问同日下线属主动对齐监管」的判断,基于两家公司下线时间与新规施行日完全一致、且都集中在 UGC 拟人互动功能上,但公司公告未直接引用法条,故「主动对齐」是产业逻辑推断,非官方说法。上海 1.4 万余个违规智能体下架数据仅出自上海一处,全国总量与口径未公开,用作趋势佐证而非绝对值。
接下来看什么
- 省级网信办细则:备案材料格式、安全评估模板、算法备案年度核验流程预计在施行日前后陆续下发,这是「备案成本」能否量化的关键。
- 猫箱 App 与千问 B 端 Agent 的承接量:豆包和千问各自的「迁移目的地」在 8 月底能否承接住原 UGC 智能体的流量与对话时长,验证「C 端放弃、B 端承接」是否成立。
- 其它大模型的跟随节奏:腾讯混元、智谱清言、月之暗面 Kimi、阶跃星辰等是否在 7 月 15 日前后有同类下线动作,或者选择接入合规沙箱。
- 应用商店上架审核:App Store 中国区、华为/小米/OPPO/vivo 应用市场对「拟人互动」类 App 的拒绝率与拒绝理由,会直接传导到独立开发者的产品决策。
- 「非拟人化包装」迁移潮:角色扮演、虚拟伴侣类应用是否以「AI 助手 / AI 工具 / AI 技能」名义重新上架,以及监管对此类「擦边」包装的态度。
- 「虚拟亲属、虚拟伴侣」禁令的解释半径:这条最具杀伤力的条款,究竟只覆盖狭义亲属/伴侣语义,还是会被广义解释覆盖所有角色扮演类应用——决定了一大批二次元/陪聊产品的生死。